□陳新儀
  老人家只有一個獨生兒子,兒子給他添了兩個孫輩,還正好是一男一女。他覺得這是他的福分。他與兒子的聯繫少之又少。家裡只剩他和已經7歲的狗。好在兩個孩子總是三天兩頭地往他這邊跑,才使只有他和狗的孤零零票貼的家增添了不少生機。
  他開汽車貸款始想念兩個孩子了。他想他年紀小小,但格外有男子漢氣概的孫子,還有那能幹懂事的孫女,他們已經有幾個月沒來見他了。
  太陽絲毫沒有減弱,現在也沒有鳥叫,老人開始有些汽車貸款發暈,像是想要在公園的長椅上睡著一樣。
  自己的室內設計兒子,算是個老實本分的人,在他人看來,自己少了一個孝順的兒子,可這還不是自己的。兒子與自己有著太多的分歧,他無法忍受男孩時不時惹出的亂子和女孩愛哭的性格,而老人覺得,這才是男孩有男孩的樣,女孩有女孩的樣,這被兒子認定為沒有原則。
  兒子做過最令他滿意的事,便是說服兒媳收養了這個被別家送走的女孩。老人喜歡女孩而自家沒有。當年當聽說兒媳懷當鋪上了女兒時,心裡高興壞了。只是那時,他還在世的傳統的妻子堅持讓兒媳放棄這個孩子。現在老太太已經不在了,可是兒子與自己的關係再也沒有好起來。孫女自幼就能幹,次次來都搶著給老人捶腳,連做菜也要幫一半的忙。他和兒子兒媳說過,老了以後不用他們管,就要這個孫女給自己養老,兒子似乎不大理會他。
  他好想孫子帶著孫女來看自己。記得有一次是在被父親狠狠打了一頓後,小家伙賭氣跑到了他這裡。那天,學校向家裡告了他上課和同學打架的狀。“那家伙亂說,說妹妹就是爸媽給我找的童養媳。”男孩悶悶地說。老人哈哈地笑了起來。人人都誇這家男孩神氣,女孩溫柔,以後要享孩子的福。孫子有個漂亮的妹妹會很自豪,孫女有個厲害的哥哥也不怕別人欺負了。
  幾天前,孫子給自己打電話說家裡來了客人,今天不來爺爺那裡吃飯了。而晚上是他獨自一個來了。家裡的客人,男孩在他們坐了半個小時後知道了,那是妹妹的親生父母。他曾經問過為什麼妹妹會被送走,是因為那家窮,還是因為重男輕女?老人無法回答他,他和兒子已經沒有了交流。
  而這一天,男孩親耳聽到了真相。他們說原來是因為女兒生辰八字不吉利而送走了女兒,現在希望能將親女兒領回家。男孩也聽說過這家親戚這些年也沒有第二個孩子。他對祖父說絕對不能讓妹妹回到這樣一個家裡去。老人囁嚅著,將孫子緊緊攬在懷裡,他開始後悔自己和兒子惡劣的關係使得他說不上話也干預不成,這要讓孫子傷心了。男孩告訴爺爺說,妹妹正在家裡哭著。
  “狗啊,狗啊。”他難過地喚起了狗的名字,狗陶醉一樣搖晃著腦袋,黑眼睛懂事地盯著他看。這狗和其他狗不一樣的地方就是沒法給起名字,它就喜歡老人叫它狗。
  “爺爺。”老人突然聽到有聲音在耳邊喚自己,他吃力地睜開眼睛。天空竟然已經被血紅的夕陽塗抹了。
  狗衝著街對面汪汪大叫起來,撒開四條腿想衝過街去。老人和男孩都看到了,對面有個遲遲才從學校里出來的身影,像極了他們不願再提的那個人,卻肯定不是那個人。擁堵已久的車流蠢蠢欲動,紅燈已經只剩下最後一秒了。
  “狗,給我回來!”男孩大喊,並追了上去,在狗衝進車流的前一刻將狗一把抱住。他生氣得想揍它一下,卻失而復得一樣將狗抱在懷裡。狗善解人意地讓他摸。
  “妹妹今天走的時候,沒有哭。”男孩打破了夕陽下可怕的沉默。“她還回頭突然抱了我一會兒。”老人伸出手,想摸摸孩子,可不知道為什麼,手指頭總也伸不直。
  狗眨了眨眼睛,一滴淚珠滑落出來,在夕陽下泛出微光。  (原標題:夕陽下的老人和孫子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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